□殷修亮

二十年间，我搬过五次家，搬来搬去中丢弃了许多东西，唯有一样东西没舍得丢弃过，那就是书。

从拥有属于自己的第一本书到今天，我已积累下2000余本书籍，3个书架放得满满当当，连床下也堆满了书。每次搬家，妻子第一考虑的是那些家具、衣物，而我最先考虑的是我的书一本也不能丢。为此，妻子没少和我拌嘴。“要那么多书干啥！不当吃不当喝的，再说读过的书还放着有啥用？”

干啥？有啥用？妻子哪里懂啊！

著名作家、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邱华栋在谈读书时说：“读书有几种方法，第一种是精读，第二种是泛读，第三种是浏览，最后一种是不读，先放到书架上。只要这些书摆在你的书架上，它就会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你，这叫‘家有诗书气自华’，摆在书架上以后，不怕不读，你早晚会读，或者偶尔会读，或者甚至它会影响你的思维，影响你的家庭气氛。”

记得有一年暑假，我去探望初中时教我语文的许老师。推开书房的门，只见他正坐在书桌旁，就着一方斜阳读一本书。许老师退休已有十多年，老伴也走了，儿女们都在城里工作，陪伴他的唯有满院的花草和满满一架子的书。他微笑着对我说：“这些书为我守候着日子，也让我把日子过宽了。”那一刻我忽然明白，书不仅填满了许老师的日子，也填满了他人生的缝隙。许老师四十余年坚守三尺讲台，一生清贫，却因饱读诗书而气象宏大，深受学生和同事们的尊重和爱戴。

1976年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、美国犹太裔作家索尔·贝娄曾经说过，买书和读书的关系永远都是买得多、读得慢。但是不要紧，只要这些书摆在你身后的书架上，就仿佛有一群广阔生活的保证人站在你的身后。这就是书籍的力量。

五次搬家，书都随我进入新的空间。当我把它们一本本摆放在书架上时，就像把碎成几截的生活重新焊接起来。我知道读书的作用未必立竿见影，却像暗流，悄悄拓宽一个人的精神河床，让人在困乏的现实中听见远处美妙的潮声。

埃及著名作家阿巴斯·马哈茂德·阿卡德曾经在《我为什么喜欢读书》中说过：我爱读书只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一个生命，而一个生命对我来说是不够的。一个生命不能把我心中的全部动因都激发起来……阅读可以给我比一个人的生命更多的生命，因为它从生命的深处增加了生命，尽管它并不能在时间上延长它。

一直以来，我以书为伴，业余时间里一直坚持阅读。我认为最大的收获并不只是我发表了一些诗歌和散文，得过几次奖励，而是知道了生命的意义是什么！我在乡下做过11年的民办教师，条件差，待遇低，甚至有人瞧不起。是阅读增强了我对贫穷和寂寞的坚守，以及对世俗的不屑与鄙视。我认识到我的工作是有意义的，我很喜欢这份工作，喜欢我的学生们。

工作十多年后，在教学方面我有了自己的经验和特点，教学能力得到了一定的认可，在写作方面也有了一点小小的成绩，就有一些私立学校要我去代课，并许诺我丰厚的报酬。这在一些人看来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情，也有一些老师不顾单位领导的阻止，偷偷去代课。但我一次次婉拒了邀请，没有跑偏自己的生活轨道。子曰：“君子固穷，小人穷斯滥矣。”《论语》中的“君子固穷”的道德力量有力地加固了我对道德坚守的防线，这就是我一生享受不尽的宝贵财富！

最后一次搬家时，妻子又打起了那些书的主意，和我商量说，如今的房子比不了老家的宽敞，你的那些书太占地方，我看还是把没用的处理掉一些吧。我一听就火了，大声说“处理掉啥也不能处理掉书”。看我态度坚定，语气坚决，妻子白了我一眼，嗔怒道：“你就跟书过一辈子吧！”

妻子还真是说对了，我就是要跟书过一辈子。